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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普济禅寺记

时间:2026-06-01 15:39:30 分类:集团要闻

岁次丙午,时维孟夏,恰逢六一儿童节。晨光熹微中,我自息耒山庄缓步而出,赴一场与普陀山普济禅寺的久别重逢。这不是一次匆匆而过的朝觐,而是一场慢下来、沉下心的细读 —— 从一块碑、一道坊、一泓池,到一座亭、一殿佛,循着古寺的肌理,将普陀山海天佛国的禅意,一寸寸揉进晨光与香火里。

普济禅寺的山门之外,最先迎接我的,是一方沉默的石碑。青石为质,覆瓦为顶,碑身文武官员军民人等到此下马的楷书,笔力沉厚,带着几百年的威严。立于碑前,忽然想起古代的官员、信众,无论身份高低,至此皆需下马步行,以表对观音道场的尊崇。风穿过林间,碑上的字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,仿佛仍在诉说着当年五朝恩赐无双地,四海尊崇第一山的荣光。我轻轻拂过碑座上的莲纹,指尖触到的,是古寺未曾褪色的庄重。

过下马碑,一座三间四柱石牌坊横亘眼前。花岗岩雕凿的坊身,梁枋上的龙纹、回纹、缠枝纹历经风雨,仍线条清晰,中央额枋的寿字,藏着古人祈福纳祥的心愿。牌坊如一道界门,将尘嚣挡在身后,踏入的瞬间,古樟的浓荫便将我拥入怀中。高大的香樟树盘根错节,枝桠交织成穹顶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,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樟木的清香与淡淡的香火味,心,忽然就静了下来。

牌坊之后,海印池的碧波撞入眼帘。这座始建于宋代的放生池,水面如镜,映着池边的黄墙黛瓦,也映着池心的亭台。池上横跨三座石桥,如三道玉带,将池水分隔,也将我的脚步引向古寺深处。第一座桥是永寿桥,单孔石拱的弧度圆润优美,倒映水中,便成了一轮满月。桥身爬着青苔,栏板上的石雕虽已斑驳,却仍能辨出当年的精致。桥上往来的香客,或双手合十,或轻声细语,脚步轻缓,似怕惊扰了池中的游鱼。我扶着桥栏,看喷泉在池中溅起细碎的水花,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,恍惚间,竟分不清是水声,还是梵音。

过永寿桥,池心的定香亭便近了。八角攒尖的亭子覆着橙黄琉璃瓦,檐角翘如飞鸟,亭身的黄墙开着圆窗,透过窗棂,可见远处的寺门与香道。定香二字,取安定心神、凝定香光之意,亭中无佛,却处处是禅。我在亭中小坐,听风穿过亭角的铜铃,叮当作响,与池边的鸟鸣、香客的低语交织,成了一首天然的禅曲。池中的荷花尚未盛放,碧叶如盖,铺在水面上,偶有蜻蜓点水,漾开一圈涟漪,便也懂了古人莲池映古寺的诗意。

从定香亭折返,踏上第二座石桥,桥身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,脚步踏上去,带着温润的质感。行至池岸,再跨第三座石桥,三座桥的形制各不相同,或拱或平,却都藏着江南石桥的灵秀。走完三座桥,池岸的风光便尽收眼底:一侧是息耒禅院的黄墙,门额上的字迹清晰,红漆大门紧闭,透着几分静谧;另一侧是古樟成林,树下的石凳上,有僧人静坐,也有信众小憩,无人喧哗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
穿过池岸的香道,普济禅寺的山门终于近了。黄墙高耸,黛瓦连绵,檐角的脊兽在晨光里清晰可见,门额上普济禅寺的匾额,笔力遒劲,两侧五朝恩赐中圣地,四海尊崇第一山的楹联,道尽了古寺的地位。踏入山门,天王殿内,四大天王的造像威严庄重,弥勒佛笑坐正中,香火袅袅,将殿内的光线晕染得柔和。过天王殿,便是圆通宝殿,殿内供奉着观音大士,金身庄严,香案上的香炉里,线香的青烟缓缓升起,带着檀香的气息,萦绕在殿宇间。

殿外的庭院里,古柏苍劲,石碑林立,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御碑亭。八角重檐的亭子覆着琉璃瓦,亭中石碑由乾隆皇帝御笔亲题,碑文记载了普陀山的兴盛与古寺的历史。我绕碑一周,指尖抚过碑上的文字,虽不能尽读,却能感受到当年朝廷对普陀山的护持。亭外的石栏上,刻着精美的纹饰,与碑亭的庄重相映,成了古寺里一处沉默的见证。

从御碑亭折返,穿过侧殿,来到古寺的后院。这里人少了许多,只有僧寮的黄墙与院中的翠竹,清幽雅致。阳光透过竹林洒下,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偶尔有僧人从廊下走过,步履轻缓,不疾不徐。我靠在廊柱上,回望来时的路:下马碑的威严、石牌坊的精致、海印池的清幽、定香亭的静谧、三座石桥的灵秀、御碑亭的庄重,一一浮现在眼前。

从息耒山庄出发,绕下马碑、过石坊、走三桥、游池亭、入寺门、观御碑,这一路,没有赶行程的匆忙,只有慢下来的品味。普济禅寺的禅意,从不是藏在殿宇里的佛像,而是下马碑前的敬畏、石桥上的脚步、池亭里的清风,是古寺里每一寸被香火熏染的时光。这份安宁与美好,早已刻进了心底,叫人念念不舍,流连忘返。

今日便要离开,脚步踏在来时的石板路上,竟生出几分不舍。但我知道,这不是结束,而是一场温柔的约定 —— 下次,我要领着儿子、孙子再来,牵着孩子的小手,给他讲下马碑的故事,陪他在定香亭边看池中的游鱼,和家人一起在御碑亭下晒晒太阳,让这份禅意与亲情,在海天佛国的风里,慢慢沉淀。愿普济禅寺的清风与香火,永远护着这份安宁,也护着下次重逢的温暖。(作者:宋玉庆)